秋月纪行:气泡之城,Conegliano(一)

静逸的堂皇山城。

如果在结束了威尼斯的游览后恰巧从米斯特里Mestre坐火车向北进入山区,大约一小时前后就会经过一个古老的小山城: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这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在旅游目的地的列表中,但是有些意大利葡萄酒的爱好者们或许会隐约想起,这里就是瓦勒多比亚的内-寇内里亚诺Valdobiaddene-Conegliano这一生产普罗塞克Prosecco葡萄酒的著名法定产区DOCG中后面的那个村庄。或许,也就因此,有了到此一游的目的,就像我一样。

从维罗纳风尘仆仆的赶到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看葡萄采收,走出火车站,顺着主街道的方向,就看到远处山顶的城堡延山势俯视老城,气魄刚健。围绕着老城的主干道经过翻修铺上了沥青、平坦整洁,而一旦走进老城的范围里,就只剩下沿路铺着的传统花岗岩砖和鹅卵石块,让拖着两箱行李的我暗自叫苦,还要加上越来越陡的坡路。

随着行李箱与路面反复撞击的轰鸣声停止,也终于到达了酒店。古建改建的建筑外壁上大约还保留着十三世纪风格的彩画,也许是十七十八世纪的修复作品,小巷虽然只有大约几米宽,却是历史上真正的主街道,也是老城最核心的位置。下榻,赶紧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没有行李的负担,正好在清爽的秋意里散步、了解这个新的落脚点。古城不大,不用五分钟就能走出老城区,也是这时,还隔着环抱老城中心的居民建筑,就听到了外面整齐的鼓乐声。小城并没有多少居民,即使有,平时也大多在城里或者附近山区的酒庄工作。突然之间热闹起来,我们连忙跑过去看究竟。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想起了在其他城市也曾看到的战争有关的痕迹。意大利作为一个参与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国家,有很多与近代战争有关的纪念日,战争不是一个词汇,而是那一代人年轻时有血有肉的经历,现在也时时被人们追忆。

第一次世界大战百年纪念日,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步枪兵协会成立60周年纪念。整齐的队列在微冷的秋晨里行进,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严肃,从街道上缓慢地穿过。偶然出现在这里的游客们激动地拍照、录像,而游行的队伍除了鼓乐和口号,几乎不发出到任何声响。

还是当年的步枪和自行车,而俊朗的少年们已经白发苍苍,或许子孙满堂,穿上当年的军装,推起自行车,挂上步枪时,他们眼里还是那些坚毅的眼神。

只有用种方式,他们才能向后人宣示他们曾经为自己家乡浴血奋战,也为那些已经远去的曾经温热的背影证明,让人们记住这些节日真正的含义。

代表们向纪念碑献花圈,上面刻满了逝世者的名字。敬礼的队伍里,有的打着意大利国旗,有的打着村里的旗帜。

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是一座充满了历史的城市。从中世纪就因为扼要的位置而成为战火往来的要塞。通向山顶古堡的路被夹在窄窄的城墙之间,便利防守。墙和道路恐怕也要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了。我们从这里向上,回溯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的过去。

城堡几经翻修维护,形式规整简约,旗帜飘扬。高大的树木从砖石城墙里探出头来。

转到入口方向,面向山下,可以看到城堡外部环绕着可以通行车辆的宽阔道路。卵石铺就的台阶引向前庭。苍松翠柏环绕下,已经看到城堡靠近断崖处洁白的钟楼。

穿入中庭,横纵百米,大约有上万平米的规模,城堡的核心一目了然。垛口从城墙上划定中庭的界限,庭院中间是简朴而精心维护的园艺,松木已经笔直的长上近逾三十米的高度,和城堡比肩,逆光望去,正好连成一片、挡住刺眼的日光,只剩下意大利的三色国旗,明亮耀眼。

中庭的地面是由细小的卵石直接在黏土上铺就。巨大的海螺化石被切割打磨成座椅大小放置在庭院里,又经过时间的磨砺,凸起处已经微微发亮。无论是天然或是人为,都试图展示着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和古代海洋的联系。

古老的产自1911年已经年逾百岁的蓝色意大利加农炮被陈列在城堡博物馆的门口,细密的铸铁上呈现出赤棕色的包浆,让人联想起一战的历史。后面的成年桂花树树冠饱满,正是开花的季节,飘得近万平米的中庭里都是异香,甜美异常,像是桂花糖的味道。

城堡里陈列着附近村镇的徽章和绘画,以及城堡本身的建筑装饰。

然而最吸引我的,则是顶层阁楼上的老旧镜子。这些镜子被安装在爬上阁楼楼梯边的窗户上,因为所在的特殊位置,这些脆弱的玻璃制品,平安地躲过了烽火,度过了或许约两百年以上的时间,以至于镜面都开始斑驳脱落,甚至泛起褶皱。能够看到这些保存完整的古旧工艺所制作的原物,算是相当的运气。想象当年满墙窗户上镶满崭新的镜子,朦胧地映出另一个世界,应该相当华丽。

登临城堡瞭望塔的顶端,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附近的山丘一览无遗,上山的要道,坡地上松林环抱的葡萄田和低处的民宅都映入眼帘。从这里,方圆数百公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在白日里尽收眼底,可见当年在此修建城堡的原因。

在博物馆关闭前,我们从城堡回到前庭。全白的礼拜堂在松柏的掩映下,把天空衬托的细腻而蔚蓝。即使在战争前沿的要地,高挑、洁白的钟楼依然传递出肃穆而平静的气氛,应该曾经会是驻守在这里的士兵们坚强的精神支柱。

原路返回,廊道建筑稳定的循环形式,近似于古罗马引水渠一类的风格。

半山腰处有一座朴素而严谨的建筑,看起来或许是过去的修道院,现在经过改建和维护,也继续从山壁上俯视着人间城市的变迁,庇护人的心灵以依眅。

大概是因为自古富庶,规模不大的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在建筑风格上经常具有着沉稳、简练和自信,展现出独特的品位和趣味。就比如,原色大理石外墙的建筑上,嵌入一个薄荷绿色的木门,又在木门上搭配了一个黄铜的收信口。不经雕饰,却又反映着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对生活中一事一物的认真,把生活活到了细节里。

青铜的狮子口衔门扣,头上阴刻的投信口挂着淡绿的铜锈。这里的人还写信。这是另一户人家。

走出廊道和小街巷,就正对着这个老城里最五光十色的一角。在街道交汇的路口,背后整洁的建筑上挂满了赞助商的霓虹广告,新建的喷泉代替了普通的环岛。印象里,听当地的朋友说,在最盛大的节日里,喷泉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普罗塞克Prosecco葡萄酒。这小小的一个街角,暗示着安逸、宁静的小城背后的巨大财富。

因为之后要去深入山区拜访酒庄,我们又去交通枢纽打探了一下道路,也正赶上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第二天的自行车比赛,作为此次一战百年纪念活动的一个部分。自行车运动,也是意大利山区居民最流行的运动之一,在三四十度的坡道上看到年过古稀却身材挺拔的老爷爷们摇车上山的灵巧身姿,真是再平常不过了。看得我们这些年轻人只能由衷的佩服。

如果说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这座山城与其他地方还有些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整座城市修复完美的建筑状态。即使是同样的修旧如旧,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也多出了一份一尘不染的洁净。走回城中心,街道向南一面的墙壁上满是彩画,每个回廊的天花上装饰着不同的风格、画着不同的故事。

正巧主教堂也没有关闭,得以一睹独特的装饰风格。主教堂的穹顶是红黄白三色为主的繁密画花,绘画风格大约是在文艺复兴早期或者是文艺复兴前夕。穹顶的装饰布局舒朗而细节精致,在众多参观过的教堂中,审美格调也独树一帜,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华美的教堂也不能幸免于战争的灾害。教堂的彩画部分是当年的原画,而部分则是在战后修复的新作。在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这座富饶的城市,几乎一切灾难都可以用财富再次重建,但在这座主教堂的一角,却故意遗留了一面没有修复的墙壁,让人们永远记住战争曾经带来的创伤。完整的彩画几乎被占用教堂的侵略军队破坏殆尽,只剩下一个幸存的画片见证战争如何使人变得疯狂。

回到老城的议会广场前。位于会场最中心的学院剧场建于1868年,当时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还处于奥匈帝国的统治下。由于原来的老剧场已经无法满足居民的需求,所以特别兴建了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学院剧场,至今,学院剧场也还是Conegliano的城市中心,是承办歌剧、舞剧、音乐会和大型社交活动的主要场所,历久弥新。

走出学院剧院,广场的长椅侧面不经意的刻上“Conegilano”的字样,剧院的新建筑历经百年已经与周边的老城相互融合,只有雕像的风格上带出新时代的活力。在蓝天白云和彩色的广场基石间,葡萄节的背景板已经搭起,街道两旁也满是白色的凉棚,工作人员们正在准备晚上的庆典,有条不紊。这个周末也是寇内里亚诺Conegliano一年一度的葡萄节Festa dell’Uva,说起来,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夕阳西斜,演出,就要开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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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

* http://www.teatroaccademia.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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