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丛记】:Fattoria dei Barb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1981

37年转眼过去,匆忙的只有我们,并非时间。

前言

桑娇维塞Sangiovese,大概是意大利最复杂的葡萄品种,如果没有我们风趣而严谨的伊安-达哥达Ian D’Agata老师所做的学术整理工作,现在我们可能很难在中国负责地讨论这个品种。桑娇维塞在意大利农业部门的数据库中存在超过100个不同克隆植株的注册,是意大利所有品种中数量最多的。为这样庞杂的桑娇维塞Sangiovese单独写一篇葡萄品种相关的介绍和品鉴记录可能太过宽泛,但通过一支意大利首个DOCG法定产区成立后第二个年份的、来自名厂的布鲁奈罗Brunello di Montalcino葡萄酒,在近40年后,我们或许可以回过头来,一窥桑娇维塞Sangiovese葡萄的潜质以及其与地域条件的结合。

世家

关于意大利种植面积第一、全球种植面积前十的葡萄品种桑娇维塞Sangiovese,至今我们还无法准确地描述它的历史和科学问题。对于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起源,现存的历史记载仅起始于16世纪,从文献中大致可以归纳出如下的迁移路径: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种植曾经仅集中在佛罗伦萨Firenze和弗利Forli附近的亚平宁山脉南北两侧,其中在Chianti区域被称为Sangioveto,在艾米莉亚-罗马涅Emilia-Romagna大区则被称为Sangiovese。随着种植区域在托斯卡纳Toscana全境内的扩大,后续桑娇维塞Sangiovese又在蒙特普齐亚诺Montepulciano区域被称为普卢纽罗-占提列Prugnolo Gentile,在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被称为布鲁奈罗Brunello,在斯堪萨诺Scansano地区被称为莫列力诺Morellino。

正如历史记载表面上所显示的,有不少观点认为桑娇维塞Sangiovese是托斯卡纳地区的原生品种,是由当地野生葡萄繁衍的后代。然而,尽管相关基因研究中显示出了托斯卡纳Toscana野生葡萄和桑娇维塞Sangiovese存在一些基因上的相似性,却未能证明存在直接的亲子关系。对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研究并不止于当地的野生品种,也涉及到托斯卡纳Toscana当地的驯化栽培品种,其中最关键的研究课题大概要算桑娇维塞Sangiovese和齐力耶吉奥罗Ciliegiolo葡萄之间的亲子关系。有研究指出,齐力耶吉奥罗Ciliegiolo是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亲本,而对应的研究则说明相反的结论。不过,无论哪种研究,都说明了这两种葡萄之间存在直接的亲子关系,但是在研究的证明力上也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瑕疵或者是缺乏第三方的佐证。此外,针对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基因亲缘关系研究还显示其与另外十来种葡萄也存在着类似的直接亲子关系,其中就包括西西里这些年炙手可热的埃特纳Etna火山红葡萄品种内来罗-马斯卡列谢Nerello Mascalese和Calabria的重要红葡萄品种戛格里欧珀Gaglioppo,以及西西里Sicilia的当地品种弗拉帕托Frappato和佩里科内Perricone——可见桑娇维塞Sangiovese这一品种在意大利葡萄品种世界中的重要位置。这些亲缘研究的部分成果里显示出桑娇维塞Sangiovese起源于意大利南部地区的可能性,但是对于桑娇维塞Sangiovese葡萄的准确来源、历史上的流转和杂交繁衍的过程,则仍处于有待进一步的研究验证和发现的阶段。科学如是。

今天,桑娇维塞Sangiovese广泛种植在意大利除北部以外的各个较为温暖的大区,几乎北起威尼托Veneto南至西西里Sicilia,在很多DOC和DOCG葡萄酒中都能看到它的身影;但在过于冷凉的环境里,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成熟会遇到挑战。桑娇维塞Sangiovese与内比奥罗Nebbiolo葡萄和黑品诺Pinot Nero葡萄相似,都是对环境敏感的葡萄品种,在不同的环境中表现出不同的生物形态和植物习性。对应的,桑娇维塞Sangiovese酿成的葡萄酒对风土条件也有非常强的表现能力。以托斯卡纳为例,南部沿海区域的Sangiovese略显粗放,缺少在冷凉地区的挺拔和精细,果香倾向于黑李子,而不是较凉爽地区的红色水果香气或甚至花香。而艾米莉亚-罗马涅地区Emilia-Romagna的桑娇维塞Sangiovese骨架就略偏圆润,酿成的葡萄酒色泽也略微深过托斯卡纳地区。当然,酒色深对于桑娇维塞Sangiovese是一个相对的说法,因为桑娇维塞Sangiovese本身就是一个缺乏深色色素的品种,尽管近年来有选育颜色较深的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尝试,过深的酒色还是不能不让人产生是否在酿造中混入了其他品种的疑问。

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名字在意大利有些地区的地方方言里,就是“早葡萄”的意思;当然,这也许只是巧合,可能和葡萄的命名并没有直接关系。桑娇维塞Sangiovese因为出芽较早,所以更多种植在春季温度较低的内陆,较少种植在沿海区域,以避免过早出芽的芽孢遭受春季的霜冻。微气候方面,日夜温差较大且夏秋温暖的凉爽环境非常适合桑娇维塞Sangiovese完美成熟。虽然需要夏秋较为温暖的生长环境,桑娇维塞Sangiovese并不适合过于炎热的地区,因为过高的温度会使桑娇维塞Sangiovese停止新陈代谢,继而在高温下产生过熟的味道。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生产期较长,采收时间较晚,大约要到十月中旬前后。桑娇维塞Sangiovese葡萄相对倾向于稳定高产,相对适合以中高密度种植,可以采用修剪较短的居由式架型管理,也可以采用更传统的短枝戈登架型。由于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果皮较薄,也容易引起贵腐菌感染等病变,因此通过适当的叶幕管理来创造良好的通风和光照条件也是可行的。土壤类型上,桑娇维塞Sangiovese大致适合排水较好的土壤。土质影响上,石灰石质地的土壤产出的葡萄酒更清秀挺拔,黏土略多的土壤则可以产出更有规模的葡萄酒。不过,这些是一般而论的情况,因为各个酒庄种植的克隆植株不同,甚至有些酒庄拥有自己的克隆植株,所以具体的表现上也还会受到各方面其他因素的影响。

产区

考古证据显示,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地区的葡萄酒酿造历史可以追溯至2000年前的伊特鲁里亚人时代。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地区的总面积为24万公顷,位于锡耶纳以南,第勒尼亚海岸线与亚平宁山脉之间,整体气候上呈地中海式气候:既有大陆性气候的特征,又受到海洋性气候的影响;降水大多集中在春秋季和冬季。产区内地域广阔,对应的土壤地质构成也较复杂,低海拔地区的土质相对疏松,高海拔区域多为泥灰岩和石灰岩经侵蚀分解形成的石质土壤。得益于山风,山区少有霜冻,也为葡萄的健康生长提供了理想的条件。

布鲁奈罗-迪-蒙塔勒奇诺Brunello di Montalcino产区意如其名,就是种植在Montalcino的Brunello(也就是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当地别名)葡萄酿造的葡萄酒,于1966年成为意大利第一批DOC中的一个,于1980年成为意大利的第一个DOCG。产区的兴旺起于Clemente Santi先生,他在19世纪用布鲁奈罗Brunello单品种酿造的葡萄酒在世界范围内赢得荣誉,之后随着80年代大规模的葡萄园扩建和美国市场的兴盛、葡萄酒旅游的发展以及90年代的葡萄园重新规划翻建,布鲁奈罗-迪-蒙塔勒奇诺Brunello di Montalcino葡萄酒才完成了从小众精品葡萄酒到世界最伟大葡萄酒中一员的蜕变。

酒庄

如果介绍芭比酒庄Fattoria Dei Barbi的主人Colombini家族,就如同要介绍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过去一千年的历史一样。这是字面意思。早在公元1000年,如今的Colombini家族中就已经有人在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执政,这大概也验证了托斯卡纳大家族们在历史演进中的影响力。第一位载入史册的家族成员是Tignoso Colombino先生,此后,家族的所有成员保留了这一姓氏,成为了Colombini家族的由来。经历了锡耶纳和佛罗伦萨之间的战争,曾经臣服于伟大的美第奇家族、成为摩德纳公主的伯爵、追随卢卡Lucca的大主教返回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托斯卡纳历史上的事件都刻入了这个家族的回忆,家族的故事已经如托斯卡纳的历史一样厚重而纷繁,是真正的历史的见证者。好在今天我们所见,只剩下尘埃落定后的葡萄园和锡耶纳城外的老城堡依然伫立。

芭比酒庄Fattoria Dei Barbi主要包括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的66公顷葡萄园和斯堪萨诺Scansano的28公顷葡萄园。在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的葡萄园中如今以5000株每公顷的密度种植葡萄,每株葡萄藤限产1.5公斤果实,大约刚刚可以生产一瓶葡萄酒,是一家以质量为重的酒庄。另外,即使仅作为一家酒庄,芭比酒庄Fattoria Dei Barbi也有着辉煌的历史:1817年首先向法国出口瓶装葡萄酒,1962年首先向美国出口Brunello葡萄酒,1969年出产第一支超级托斯卡纳葡萄酒,1960年代开始使用有机肥料,不一而足,是托斯卡纳Toscana地区葡萄酒商业化和创新的先驱。

种植酿造

现有的产区生产规范而言,对布鲁奈罗-迪-蒙塔勒奇诺Brunello di Montalcino葡萄酒的基本生产要求为:允许的最高单产不能超过8000公斤每公顷,出汁率不能超过68%,要至少经过两年的木桶陈酿和4个月的装瓶后熟成。必须是干型葡萄酒,总酸不能低于5克每升,只能在产区内装瓶,且必须在采收起的第五年才允许上市发售。

但具体到这款葡萄酒,1981年已经能是一个偏于久远的年份,又经历过产区法案的修订,所以这次暂时无法一同提供当年详细的酿造资料,只有以后努力找到后方能补齐。值得一提的是,这款葡萄酒本身始酿于1892年,而这支葡萄酒是产区升级为意大利第一个DOCG法定产区后的第二个年份,是历史上被评价为三星年份的较弱的一年。

印象

混沌,浓郁而惊人的强劲,保有着震慑神经的酸度和梅子干一样的深湛浓度,侧柏和果味的交换中,复杂的香气若隐若现。坚实不散的饱满酒体。独特的风格和力量感,历经近四十年,精神犹在,是桑娇维塞Sangiovese在较弱年份中的强劲表现,证明了葡萄与土地结合后爆发出的力量。

品酒笔记

浑浊的酒液。中等的茶色中带有宝石红的光泽,酒体边缘中等宽度,已渐模糊,泛出黄色。闻起来是中等以上的摩德纳醋、干茶树菇、发酵茶、侧柏和烟草以及较弱的乌梅干气味。入口干,犀利的高酸,中高的温热酒精,已经非常成熟、润顺但仍内在坚实的大量单宁,酒体饱满。味道转为浓郁的渍乌梅和少许的山楂干、侧柏以及烟草。收尾长而优雅,由侧柏带领着渍梅干和精细的烟草及少许的薄荷清香。平衡极富个性,收尾长而充实,味道浓郁,复杂度良好。尽管香气略微衰老但整体表现仍锐利、饱满而持久。93分。

试饮于2018年10月。

English Version

Unclear, cloudy. Medium tawny with a ruby tint, a medium vague yellowish rim. M+ Barsamic, dried mushroom, tea, juniper and tobacco and lesser plum. Dry, High acidity, medium+ warming alcohol, ripe, fine buy firm tannin of high level, full body. Pronounced macerated dark plum with lesser dried hawthorn, juniper and tobacco. A long Length of elegant juniper and macerated the plum with delicate tobacco and a hint mint. Good balance, fresh, full and persistent. Sharp, full, stylish and powerful. 93. Drink now, but can last for another 3-5 years.

储藏与侍酒意见

已经略显衰老,但或许仍可维持3-5年。现在饮用为好。【本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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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写本文本来是一时起意,因为这支酒证明了桑娇维塞Sangiovese在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和一个出色生产商手中能够展现出的强大的穿越时空的能力。然而真正动笔,才想起来触及的是意大利最复杂的葡萄品种和一个历史久远的产区。不过即使如此,付出了熬人的精力和时间后,也觉得写下这篇文章是值得的,让更多人能够一窥千面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一个侧脸。感谢阅读。

参考

* http://www.fattoriadeibarbi.it/

* http://www.consorziobrunellodimontalcino.net

* 《Native Wine Grapes of Italy》, By Ian D’Agata

* 《Wine Grapes》, By Jancis Robinson, Julia Harding & Jose Vouillamo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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