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纪行】:酿酒师小镇科勒蒙斯Cormons(二)

“雨过天晴云破处”

酒过一巡。屋外的方砖几乎已经干透,酿酒师们也陆续离开酒吧,在这个繁忙的采收季里回到田间继续下午的工作。在伊莲娜Elena女士的建议下,我们在结束了白葡萄酒的品鉴后进入到红葡萄酒的部分,感受弗留利Friuli当地红葡萄品种的风采。依然没有吐酒桶,又是一轮,努力加餐饭。

8-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Friuli Isonzo DOC, Franconia, 2013
9- Bastiani Barbara, Il Neri, Vino Rosso (2011)
10-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Friuli Colli Orientali DOC, Schioppettino, 2014
11- Bastiani Barbara, Venezia Giulia IGT, Schioppettino, 2013
12-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Delle Venezie IGT, Pignolo, 2014

8- Cantina Produttori Cormons, Friuli Isonzo DOC, Franconia, 2013

弗兰科尼亚Franconia是Blaufrankisch蓝法兰克在意大利的名字,也是可能作为品种原产地的德国的一个区域的地理名称。考虑到意大利东北部曾经属于奥匈帝国的统治,那么今天流行在奥地利的蓝法兰克Blaufrankisch出现在这个边界区域,也就并不奇怪了。

笔记:樱桃、桉树叶和烤木头香气。干型,中高酸度,中高酒精。入口是浓郁的酸樱桃,收尾中是香草气息。

English Version
Cherry, eucalyptus and charred wood. Dry, m+ acidity, m+ alcohol. Pronounced sour cherries on the palate with vanilla in the finish.
9- Bastiani Barbara, Il Neri, Vino Rosso (2011)

【秋月纪行】:酿酒师小镇科勒蒙斯Cormons(一)

“和酿酒师们一起泡酒吧”

一上午,从戈里齐亚Gorizia到亚得里亚海边的急雨让原本前往海滨城市特里亚斯特Trieste观光的计划暂停,我们也只好随性起来,从戈里齐亚搭火车就近向北,到天气较好的科勒蒙斯Cormons去寻些特产。

十几公里的路程并没有用上多少时间。走下火车站,我们立刻被一个美貌的公用烟缸吸引。白色为主的烟箱上点缀明朗的天蓝色和海军灰, 再挂上着新鲜的雨水,竟也那么好看。

自从来到戈里齐亚Gorizia附近,我们已经越来越在这里安静而精致的生活气氛里自得其乐。即使只是经过一条地下过道和几个旧台阶,一幅替代了路标的剪影画也把生活的温馨、自然和些许趣味显现在了点滴中。

【葡丛记】:Tenuta Castello di Grumello, Il Brolo dei Guelfi, Merera, 2015

“错过的,与曾失去的”

轶事

意大利有数量繁多的酿酒品种,这不仅包括近五百个记录在册的品种,也包括那些还在实验室中经历检验和鉴别的葡萄枝条。而事实上,更多的品种随着时间的弥漫消散在人们视野里、残留在当地史料的只言片语中,又或者散落在人迹罕至的山间、沉默于废弃的古老葡萄园和花园里。时至今日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梅雷拉Merera,就曾是其中之一。

在离历史悠久的古城贝加莫Bergamo不远的小镇格鲁梅罗-德勒-蒙特Grumello del Monte,13世纪的古城堡和庭院一起历经变迁,陪伴了一代代名声显赫的主人,如今既是住宅、酒庄、博物馆也是可以入住的旅店。从整个建筑中的客厅阳台望下去,小镇就在眼前,可以想见过去的将军和贵族们是如何眺望自己所在的这篇领地。而触动我们心弦的,则是庭院尽头那一小片葡萄藤。这恐怕是现在世界上唯一规模种植的梅雷拉Merera葡萄园,也仅仅有几行而已。

一年前我们因为机缘巧合造访了这座古老的庄园,并得到了女主人Cristina女士的耐心接待。更幸运的是,在离开时,从Cristina女士那里得到了在我眼中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现代史上梅雷拉Merera葡萄第一次再次酿制成的刚刚完成熟成、准备面市的葡萄酒,2015年份的Il Brolo dei Guelfi。至今想起来,还让人心跳不已。因为这第一个年份的全部产量,不过是区区的几百瓶。

【葡丛记】:Campodelsole, SAN PASCASIO, Romagna Pagadebit DOP, 2016

“还清旧债”

轶事

如果您偶尔已经在听人谈论意大利葡萄酒品种复杂、难以理清,那巴嘎代必特Pagadebit 恐怕就是其中最好的代表了——可能目前还不太能真正讲清楚。用意大利葡萄酒研究权威Ian d’Agata老师的话来讲,就是“卓而出群的混乱”。

事实上,在意大利官方的葡萄品种管理体系里,根本就不存在巴嘎代必Pagadebit这样一个品种,甚至连别称都算不上。然而Pagadebit或者Pagadebito这样的称呼却实际被用在意大利多个产区的葡萄和葡萄酒的名称上。巴嘎代必特 Pagadebit 的中文直译意思是“还清债务”,大概是因为葡萄产量稳定丰盛,就从那些需要偿还债务的葡萄农那里得来了这样值得信赖的昵称。换句话说,这样的含义里,所指的葡萄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尤其是考虑到意大利各个大区里环境条件和种植品种的差异。如此想来,没有一个官方认可的巴嘎代必特 Pagadebit品种也就并不为其,不然倒是像只有种植这个品种才能付清债务了。

实际上,最重要的“Pagadebit/Pagadebito” 称谓至少对应了贝洛涅Bellone,绷毕诺-比安科Bombino Bianco和莫斯多撒Mostosa三种不同的葡萄品种。贝洛涅Bellone少量种植在拉齐奥Lazio大区,在当地被称为Pagadebito巴嘎代必托,是一个早发育、生长茂盛、易感霉菌又在酿造上需要谨慎呵护的品种,能酿造出高品质的干型和甜型白葡萄酒,但是由于管理和酿造上较为复杂,过去并没有被广泛种植而是逐渐被更容易打理的其他品种所替代了。

绷毕诺-比安科Bombino Bianco白葡萄发育晚,主要种植在Puglia普利亚和Lazio拉齐奥等大区,可能是这些品种间发生混乱的重要交叉点。因为葡萄品种间的外观特征差异并没有那么显著,而且一年四季里外观特征又不能同时被观察到,所以其实我们可以理解为何这个品种在历史上曾经被误认为是其他另外三种葡萄品种:包括同在拉齐奥的奥透内瑟Ottonese,阿布鲁佐Abruzzo大区的特雷比亚诺-阿布鲁瑟瑟Trebbiano Abruzzese和艾米莉亚-罗马涅Emilia-Romagna大区的莫斯多撒 Mostosa。这样,绷毕诺-比安科Bombino Bianco在历史上就被误当做其他葡萄品种种植在了意大利中南部的各个角落,比如,在艾米莉亚-罗马涅Emilia-Romagna大区,过去20-30年间育苗中心选育并提供给葡萄农的莫斯多撒Mostosa就被怀疑其实根本上都是绷毕诺-比安科Bombino Bianco,而莫斯多撒Mostosa葡萄在当地也被叫作Pagadebit,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绷毕诺-比安科Bombino Bianco出现在了我们今天讨论的Pagadebit的话题里。。。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过去的种植传统里,不同的葡萄品种也不总是分开种植的而是经常混种在一起的,所以现在当科学家们试图从田间取样再进行基因研究时,这些相貌相似而又实际不同的葡萄就又进一步给想要正确取样的科学家们提出了挑战,很难搞清研究的对象到底是什么。真所谓,名为实之宾也。

【葡丛记】:Edi Kante, Vitovska, Venezia Giulia IGT, 2015

葡萄无国界。

世家

尽管维托乌什卡Vitovska葡萄在意大利语中的官方拼写是Vitouska,事实上几乎所有研究学者和葡萄酒行业的从业者都更倾向于使用当地或者说是斯洛文尼亚语的名字维托乌什卡Vitovska来称呼这种葡萄。算是入乡随俗。

维托乌什卡Vitovska葡萄的起源很有意思,甚至可以说成Vitovska是起源于用于酿造普罗塞克Prosecco起泡酒的格莱拉Glera葡萄。当然,这有一半是玩笑话。格莱拉Glera葡萄曾经被认为因为环境差异存在多个不同的生物形态,包括圆格莱拉Glera Tondo,长格莱拉Glera Lungo和本土格莱拉Glera Nostrano。不难想象,这些只是形态有些不同的葡萄很有可能曾作为同一品种而被种植在一起。这样,也可能存在他们之间自然授粉、结果并产生出新的下一代的情况。然而,最近的科学证明,其实这些原本都叫作格莱拉Glera的葡萄,根本上,就不是一个品种而是多个品种,而这个下一代的孩子也和他们都属于不同的品种,是一个全新的自然杂交品种,也就是今天的维托乌什卡Vitovska。这个过程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路径在哪里产生的,目前还没有循证的依据,所以暂时还只是我们合情合理的猜测。研究指出,维托乌什卡Vitovska的亲本是圆格莱拉Glera Tondo和本土格莱拉Glera Nostrano。但是问题没有就此解决,针对本土格莱拉Glera Nostrano的研究发现,这个品种和格莱拉Glera没有直接的关系,只是一个错误的称呼,事实上是另一个在意大利种植广泛的品种:玛勒瓦西亚-比安卡-仑嘎Malvasia Bianca Lunga。就这样,最终被我们发现维托乌什卡Vitovska继承了酿造普罗塞克Prosecco的格莱拉Glera葡萄一半的血缘。而关于上面提到的这些各种格莱拉Glera的来龙去脉和真真假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产区

现在在意大利,维托乌什卡Vitovska几乎只在唯一的一个区域内种植,也就是美丽的亚得里亚海海滨旅游胜地特里亚斯特Trieste所在的喀勒梭Carso地区。说到喀勒梭Carso,对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个貌似陌生的名字,但是如果提到这个地区的英文名字喀斯特Karst,或许就会立即引起一些敏感和共鸣了。事实上正是如此,这个地区的英文名字,就是著名的喀斯特地貌的由来,尽管世界上最早的对这一地质现象进行书面记录和研究的国家是晋代的中国。

【葡丛记】:Fattoria dei Barb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1981

37年转眼过去,匆忙的只有我们,并非时间。

前言

桑娇维塞Sangiovese,大概是意大利最复杂的葡萄品种,如果没有我们风趣而严谨的伊安-达哥达Ian D’Agata老师所做的学术整理工作,现在我们可能很难在中国负责地讨论这个品种。桑娇维塞在意大利农业部门的数据库中存在超过100个不同克隆植株的注册,是意大利所有品种中数量最多的。为这样庞杂的桑娇维塞Sangiovese单独写一篇葡萄品种相关的介绍和品鉴记录可能太过宽泛,但通过一支意大利首个DOCG法定产区成立后第二个年份的、来自名厂的布鲁奈罗Brunello di Montalcino葡萄酒,在近40年后,我们或许可以回过头来,一窥桑娇维塞Sangiovese葡萄的潜质以及其与地域条件的结合。

世家

关于意大利种植面积第一、全球种植面积前十的葡萄品种桑娇维塞Sangiovese,至今我们还无法准确地描述它的历史和科学问题。对于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起源,现存的历史记载仅起始于16世纪,从文献中大致可以归纳出如下的迁移路径: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种植曾经仅集中在佛罗伦萨Firenze和弗利Forli附近的亚平宁山脉南北两侧,其中在Chianti区域被称为Sangioveto,在艾米莉亚-罗马涅Emilia-Romagna大区则被称为Sangiovese。随着种植区域在托斯卡纳Toscana全境内的扩大,后续桑娇维塞Sangiovese又在蒙特普齐亚诺Montepulciano区域被称为普卢纽罗-占提列Prugnolo Gentile,在蒙塔勒奇诺Montalcino被称为布鲁奈罗Brunello,在斯堪萨诺Scansano地区被称为莫列力诺Morellino。

正如历史记载表面上所显示的,有不少观点认为桑娇维塞Sangiovese是托斯卡纳地区的原生品种,是由当地野生葡萄繁衍的后代。然而,尽管相关基因研究中显示出了托斯卡纳Toscana野生葡萄和桑娇维塞Sangiovese存在一些基因上的相似性,却未能证明存在直接的亲子关系。对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研究并不止于当地的野生品种,也涉及到托斯卡纳Toscana当地的驯化栽培品种,其中最关键的研究课题大概要算桑娇维塞Sangiovese和齐力耶吉奥罗Ciliegiolo葡萄之间的亲子关系。有研究指出,齐力耶吉奥罗Ciliegiolo是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亲本,而对应的研究则说明相反的结论。不过,无论哪种研究,都说明了这两种葡萄之间存在直接的亲子关系,但是在研究的证明力上也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瑕疵或者是缺乏第三方的佐证。此外,针对桑娇维塞Sangiovese的基因亲缘关系研究还显示其与另外十来种葡萄也存在着类似的直接亲子关系,其中就包括西西里这些年炙手可热的埃特纳Etna火山红葡萄品种内来罗-马斯卡列谢Nerello Mascalese和Calabria的重要红葡萄品种戛格里欧珀Gaglioppo,以及西西里Sicilia的当地品种弗拉帕托Frappato和佩里科内Perricone——可见桑娇维塞Sangiovese这一品种在意大利葡萄品种世界中的重要位置。这些亲缘研究的部分成果里显示出桑娇维塞Sangiovese起源于意大利南部地区的可能性,但是对于桑娇维塞Sangiovese葡萄的准确来源、历史上的流转和杂交繁衍的过程,则仍处于有待进一步的研究验证和发现的阶段。科学如是。